2026-09-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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宠慧堂前的那处基座,如今空荡荡的。台北外双溪的秋风一吹,路过的老校友常常会停下脚步,愣一愣——那尊立了整整48年的蒋介石铜像,真的被搬走了。 学生社团欢呼是校园的一大进步,可网上的骂声也跟着来了:"忘恩负义!没有他哪有东吴大学? "一座校园铜像的去留,把两代人拉进了同一场辩论。事情的落定,是在今年夏天。 要知道,最早提出这项诉求的那批学生,早已毕业、成家、进入社会。翻回2014年,学生第一次提案的时候,几乎没人看好。 铜像太大、议题太敏感、校方顾虑太多。可社团一届接一届把这件事接了下来,办讲座、递意见书、追着校方开会。 校内成立铜像处理委员会时,很多学生根本还没入学。问题是,铜像搬走之后,风向并没有一边倒。反对的声音,主要来自年长一辈的校友。 他们讲的不是政治立场,而是一 段 学校自己的家底。东吴大学的源头在1900年的苏州,是中国最早那批引进西式高等教育的学校之一。 国民党迁台之后,学校想在台湾接着办,本来是件很难的事。当年的规定卡得死死的,大陆迁台的院校申请复校,绝大多数都被驳回。 关键的转折,是老一辈法学家王宠惠出面。他跟蒋介石当面陈述办学的想法,蒋点了头。 东吴由此成为第一所在台复校的私立大学,双溪校园的一砖一瓦,才有了从零盖起来的机会。校内那座"中正图书馆"的命名,也是从这个背景来的。 老校友惦记的还有另一层。二战之后的东京审判,中方派出的法官、检察官和顾问团队里,出自东吴法学院的人相当多。 留言区里的火气因此不小。有人写:"没有那次核准,东吴大学连块地都没有,还谈什么办学? "也有人措辞更重,直接骂校方"忘恩负义""见风使舵"。他们的核心意思其实很简单:感恩这件事,不该被切割得这么干净。 但支持移除的一方也没让步。学生社团的说法是,大学空间不该长期供奉威权时代的政治人物。 铜像放在那里几十年,师生每天从底下走过,早就习以为常——可"习以为常"本身,就是需要反思的东西。社团还抛出了三点后续主张。 一是铜像今后不能再以纪念形式回到公共区域;二是校园里其他相关的命名和符号要重新盘点,尤其是中正图书馆的更名议题;三是学校要加开课程和讲座,把这段历史说明白。两边其实都在讲"历史",只是站的角度不同。 一方看到的是复校恩情,一方看到的是戒严阴影。这两段历史都不是虚构的,都真实发生在东吴身上,也真实发生在台湾岛上。 从更大的背景看,铜像风波在台湾并不新鲜。这些年,从中正纪念堂的存废争论到各所大学的铜像处理,"转型正义"一直是绕不开的话题。 东吴这次只是最新一站,特别之处在于,学校跟蒋介石之间隔着一段直接的因果关系,这让讨论比别处更沉重。校方的处理其实留了退路。 铜像没拆、没砸,也没送到山上跟其他几百尊铜像作伴,而是收进了校史典藏室。这算是给了学生一个交代,也给了老校友一个说法——东西还在,只是换个地方。 可争议远没结束。学生社团接下来盯的是中正图书馆的名字。 图书馆比铜像难挪多了,它是校园里日日在用的地方,招牌背后还牵着捐赠历史、行政成本,甚至一批老校友的情感。这一仗要打起来,只会比铜像更长、更磨人。 围观的人当中,不少已经开始换个角度想问题。一所有着百年历史的大学,到底该拿自己"沉重的过去"怎么办? 收进库房,还是留在阳光下让学生自己判断?答案不见得只有一个。对老校友来说,冲击是实实在在的。 他们记忆里的东吴,是那个感念复校恩情、法学传统深厚、二战审判上出人出力的东吴;今天的东吴,正在试着重新丈量自己跟这段过去的距离。谁也不能说这种重新丈量一定对,但它已经发生了。 有意思的是,秋季学期开学之后,校园里针对图书馆更名的连署又开始了。反对连署的桌子就摆在旁边。 两拨学生互相看着,也互相听着,气氛没有想象中那么剑拔弩张,反倒有点辩论社上课的味道。或许这才是这场风波里最不容易被看见的部分。 铜像本身只是一块铜,真正在动的,是一届又一届学生怎么看待自己念的这所学校,以及这所学校怎么面对自己走过来的路。骂声也好,掌声也罢,最后能不能沉淀成校史的一页,还得再等上几年。 至少眼下,宠慧堂前那块空出来的基座,就是一个不会立刻消失的问号,摆在每一个走进东吴校门的人面前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