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09-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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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,冲得人嗓子发干。 我站在病房门外,透过那道窄窄的玻璃,看见陈宏伟歪在病床上,正费劲地抬手,按住床边那个女人的手背。 他嘴唇一张一合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,那女人却哭着直点头。 旁边站着个年轻姑娘,拿着手机在记账。 王律师从门里出来,腋下夹着厚厚一叠文件,看见我,脸上那点笑僵了一半。 我冲他点点头,什么也没问。 他在我面前站了片刻,到底说了句:“芬姐,陈总的意思是……” “该签的我都配合。”我打断他。 王律师走了。 我独自在长椅上坐了很久,腿有点麻了才起身。 我推开病房门走进去,陈宏伟已经睡熟了。 床边那女人抬头看我一眼,眼底有几分尴尬,又低下头去替他掖被角。 我走到床头柜边,拿起暖水壶,发现是空的。 我没有说话,转身去水房打了一壶热水,回来的路上,听见那女人在病房里低声哭。 她的哭声很轻,一声一声的,压着嗓子。 我站在走廊拐角,等那阵哭声停下去,才推门进去。 我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,然后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,顺着床垫缝,塞进了他枕头底下。 那张纸已经泛了黄。我看了病床上的人一眼,他睡得沉,眉头微微皱着。我伸手替他抚平了被角,转身走出了病房。 01 我嫁给陈宏伟那年,二十二岁。 那时候他刚从批发市场出来单干,连个正经铺面都没有,蹬着一辆二手三轮车,天天跑建材城送货。 我娘家开着一家小杂货铺,我每天在铺子里守柜台,他就从门口路过,一来二去就混了个脸熟。 他追我的时候舍得下本钱,早上送豆浆油条,晚上路过时带一把葱花。 我妈说他这个人实诚,肯干,以后能成事。 我妈看人向来准,只这一次,看走了眼。 我们没有办什么像样的婚礼,就摆了几桌酒,请了两边的亲戚。 我娘家陪嫁了两间铺子的钱,我妈说穷家富路,让我带过去好周转。 他红着眼眶说,等以后挣了钱,一定给我补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。 他这话说了很多年,后来我们再也没提过。 婚头两年,日子确实苦。 我跟他在建材城旁边租了一间平房,夏天热得睡不着,冬天冷得水缸结冰。 我白天帮着理货算账,晚上还要给他做宵夜。 他累瘦了二十斤,我也瘦了,那时候年轻,觉着吃苦也是甜的。 第三年,生意渐渐上了轨道。 他在城东租了间门面,雇了两个小工。 我娘家把那两间铺子卖了,钱全拿出来给他做周转。 我妈当时说了一句:“宏伟,桂芬跟了你,你可不能亏待她。”他笑着点头,说妈你放心,我陈宏伟要有对不起桂芬那天,天打雷劈。 我妈笑了。 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见我妈笑。 第四年年底,我怀孕了。 他高兴,特意开车带我去医院做检查。 那段时间他对我特别好,天天给我炖汤,生意忙到半夜也要赶回来摸摸我的肚子再去睡。 我心里也高兴,觉着这个家总算是朝着好的方向走了。 婆婆于秀兰那会儿也赶了过来,嘴碎,天天念叨要抱孙子。 我没往心里去,我妈从小教我,做媳妇的,嘴巴甜一点,什么事都好过。 第五年春天,我挺着七个月的肚子,在家里替他收拾那间乱七八糟的书房。 他的书房平时不许我碰,说文件多,怕我弄乱了。 那天他出差去了外地,我趁着有空想给他打扫打扫。 我擦到那个旧铁皮柜子时,发现最底下的抽屉锁着。 我看着那把锁,犹豫了一会儿。 鬼使神差地,我从针线盒里取了一根发卡,捅了几下发开了。 抽屉里没有账本,也没有钱,只有一沓信。 信封上没写字,我抽出一张来看,里面的字迹娟秀,一个女声从纸上爬了出来:“宏伟,你说过这辈子都会记得我。你借我父亲的那笔钱,我不要了。我只求你,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……” 落款是董桂琴。 我在那间书房里坐了很久。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脚,我回过神来,把那封信按原样折好,放回抽屉里,又用那把锁原样锁上了。 那天的太阳很好,从窗户透进来,落在那排铁皮柜子上,一格一格的影子,像牢房的栅栏。 他出差回来那天,我去车站接他。 他下车看见我站在出站口,快步走过来,先弯腰听了听我的肚子,然后笑着问我:“想我了没有?”我说想了。 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,一路走一路讲出差的事。 我听着,时不时应一声。 那天的风很轻,我攥着他的衣角,心里翻江倒海,面上却一点没露。 后来我偷偷查了他的账。 那笔从公司账上划出去的钱,数额大得吓人,收款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——那是董桂琴的父亲,早年经营建材生意的老商人。 02 我挺着肚子去质问他,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一件事。 他的脸色变了变,很快又恢复过来,从手机里翻出一段聊天记录递到我面前。 我低头一看,是我娘家弟弟在一家棋牌室里抽烟的照片。 他说:“你弟弟在外面欠了钱,债主找上门了,是我替你摆平的。你娘家人不省心,我花点钱没什么,但你别管我的账。” 我一下子明白了。 他拿我弟弟的债来堵我的嘴。 我手里攥着那张汇款回执,指尖有点发麻。 我说陈宏伟,你借她父亲的钱,这笔账你打算怎么还? 他笑了一下,说:“桂芬,生意上的事你不懂。那是投资,不是借。她父亲老了,做不动了,我把他的铺子盘过来,是帮他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