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09-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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签完字那天下着小雨。 我从傅光明那套房子里出来,手里拖着行李箱,兜里揣着一张清宫手术单。 手术是上午做的,签字是下午签的。 韩医生握着我的手问,要不要再想想。 我没回答,因为回答不出来。 一年后,傅光明搂着苏梦瑶走进妇保院,B超单上胎儿发育迟缓,韩医生盯着屏幕皱起眉头,说了句让他当场傻掉的话:“你这子宫状况,跟去年一个叫沈晓悦的女人一模一样。她是一个人来做的手术,做完就走了,并发症比你严重得多。” 傅光明手里的水杯,砸在地板上。 01 那天上午的雨很大,我躺在手术台上,眼睛盯着头顶的白炽灯。 灯管有点晃,光线在我眼前扩散成一片模糊的白晕。韩医生站在我旁边,拿着手术同意书看了又看,最后问了我一句:“你真想好了?” 我说:“想好了。” 她没再劝,只是在手术单上签了字。 旁边的小护士轻声说:“沈姐,你以前在这儿上班的时候,给那么多人做过术前安抚,怎么轮到自己,一句都不肯多说。” 手术做了大概四十分钟。 清宫的疼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,而是一阵一阵往下坠的闷痛,像是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被人硬生生拽走,剩下的只有空落落的冷。 我从手术台上下来的时候,裤子被汗水浸透了,额前的头发贴着皮肤,冰凉冰凉的。 韩医生递给我一杯红糖水,我把杯子握在手心里,半天没有喝。 她看了我一眼:“你前夫知道吗?” 我说:“不知道。他也不会想知道。” 韩医生没再问,只是叹了口气。 我走出生殖科的时候,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。手机在包里震了两下,是傅光明发来的消息,写着“下午两点前把字签了,别拖”。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十几秒,然后把手机面朝下扣在了膝盖上,让屏幕贴在大腿上,好让它别再亮起来。 出租车开了半小时,我到家的时候,傅光明正坐在客厅里。 茶几上摆着那份离婚协议,他往我这边推了推,那动作熟练得像是排练过许多遍。 “你回来正好,把字签了。梦瑶那边,实在等不了太久。” 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很平静,像是早就把这件事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,终于说出口的时候,反倒没什么波澜了。 我站在玄关换鞋,弯腰的时候小腹一阵抽痛,疼得我差点直不起腰来。 但他没看见。 我扶着鞋柜站直,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。 协议很厚,二十多页。 他倒是准备得周全,房子、车、存款的清单列得整整齐齐,每一页都有他签好的名字,笔迹端正,一丝不苟。 我看完最后一页,从茶几上的笔筒里拿出他平时签合同用的那支钢笔,在指定位置写下了沈晓悦三个字。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四年前我们在民政局领证那天,也是这支笔,填了一张婚姻登记表。 那时候他的拇指抵在我腰侧,笑着说:“ 老婆,往后就是一辈子了。 ” 我签完字,把协议推回他面前,起身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。傅光明叫住我:“晓悦,你的东西很多,要不要我帮你邮寄?” 我说:“不用。” 他沉默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“你自己保重。” 我转头看他,很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,我听见苏梦瑶发来了语音消息,大概是又在和他撒娇,声音甜得发腻。 我拉着行李箱走上小区的柏油路,轮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碾出闷响。 雨还在下,我衣服穿得有些单薄,整个人冷得打战。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四年的楼。 四楼的阳台上挂着苏梦瑶的粉色毛巾,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。 我收回目光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上车之后我跟师傅报了沈钦明家的地址,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:“你脸色很白,要不要去医院看看?” 我说:“去过了。” 师傅没再说话,车里的收音机放着老歌,女歌手的声音绵软温厚,唱的是“有多少爱可以重来”。 我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被雨打湿的街景,忽然觉得小腹那阵痛又回来了。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留下了空洞,在这个雨天里拼命地想让我记住它。 到了沈钦明家楼下,我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,响了两声他就接了。他还没睡醒,声音含糊:“姐?” 我说:“我离婚了。先把东西放你这儿住几天。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听见他掀被子下床的声响:“你等着,我下来接你。” 我站在楼道的雨檐下,行李箱靠在脚边,手里的手机屏幕又亮了。是傅光明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:“过户手续三天后去办,我到时候来接你。” 我按了关机键,屏幕黑了。 沈钦明从那扇单元门里跑出来,穿着拖鞋和大短裤,头发乱糟糟的。 他跑到我面前,先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我一眼,然后什么话都没问,抓起我的行李箱就往楼上走。 我跟在他身后,一步一步爬楼梯,走到二楼半的拐角处,他忽然停下来:“姐,你要是想哭就哭。” 我说:“不想哭。” 他背着身停了一会儿,然后又往上走。到了家门口,他把行李箱放下,转头对我说:“傅光明那畜生,我去揍他一顿。” “别去。” 我侧身从他身边挤进屋里,在沙发上坐下。沈钦明站在门口看着我,嘴巴张了张,最后只是把行李箱拎进来,关上门,然后一头扎进厨房给我煮面。 我坐在沙发上,听着厨房里煤气灶打火的声音,水烧开翻滚的声音,锅盖碰着锅沿的脆响。